作者:Tony
最近,由广东省人民医院吴一龙教授牵头的第23届中国肺癌高峰论坛成功召开,同时发布了最新版的《小细胞肺癌临床诊治专家共识》(以下简称《共识》)。
吴一龙教授在访谈中强调,当前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小细胞肺癌(SCLC)的分子分型策略,与其追求技术驱动的精细化,不如化繁为简,聚焦于具有明确治疗指导意义的特征。具体而言,本次论坛所凝聚的核心共识是:
这意味着,未来的研究和治疗,将不再只盯着复杂的基因分型,而是把“如何让患者活得更长、更好”作为最终目标。接下来,我们就围绕新版《共识》,从如何给患者更精准地“画像”、治疗路径如何选择,以及“细胞衔接器”这类新型药物的临床应用,来为大家一一解读。
小细胞肺癌的分子分型的共识
•共识1.1 -小细胞肺癌是高度异质性的一类肿瘤,临床急需根据分子生物学进行分类,以便实施小细胞肺癌的精准治疗。 •共识1.2 -以转录因子驱动的分子亚型框架已逐步走入临床,急需确定免疫治疗或TCE获益的亚型。 •共识1.3 -分子亚型与治疗敏感性存在关联性,需要前瞻性研究来证实。 •共识1.4 -分子分型的检测标准化与伴随诊断尚未建立。
SCLC有两个关键特征:
因此,我们需要通过先进的分子检测技术,给每位患者的肿瘤做一份详细的“身份档案”,搞清楚它的特点,这样才能为每个人制定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目前,科学家们根据癌细胞内部的关键“开关”(转录因子),把SCLC分成了SCLC-A、SCLC-N、SCLC-P和SCLC-Y等几种主要类型。就像给一群人拍了很多特写照片,本以为能分清谁是谁。
但问题是:照片拍得虽多,却看不出谁该吃药、谁该打针,对治疗帮助不大。
而且研究发现,癌细胞很狡猾,还可能在治疗压力下“改头换面”(亚型转换),譬如化疗后,原来对免疫治疗不敏感的SCLC-A型,可能会转变成敏感的SCLC-I型。
这也是文章开头吴一龙教授指出的问题,本次《共识》强调,我们不能再为了分型而分型。未来的重点应该是:更关注那些“能指导用药”的分型。同时需要解决以下问题:
将这个思路形成共识,中国就有望走出一条自己的新路。当其他国家还在纠结“怎么分得更细”时,我们已经率先实现了“分型指导治疗”的精准对接,这将帮助患者更快地用上最合适的治疗方案,活得更长、更好。
局限期小细胞肺癌的共识
•共识2.1 -同步化放疗后免疫巩固治疗成为局限期小细胞肺癌的治疗标准。 •共识2.2 -预防性脑照射(PCI)趋向于个体化。 •共识2.3 -手术在绝大多数局限期SCLC患者中仍不推荐,仅在极少数高度选择的早期亚群中考虑。 •共识2.4 -III期SCLC新辅助或诱导免疫治疗后手术完全性切除尚缺乏可靠证据,建议开展前瞻性随机对照。
局限期SCLC指局限于一侧胸腔,且所有病灶可被纳入单一放射野进行放疗的局部性病变阶段,无远处转移。这个阶段的治疗目标是争取治愈。以下我们解读本次《共识》关注到的三大问题:
首先,手术到底谁该做、谁不该做?
对于极早期(T1-2N0M0,即肿瘤小、无淋巴结转移)的患者,肺叶切除术联合术后化疗,3年生存率超过50%,具有明确的价值。
不过“多数人”是否适合手术尚未达成共识:如存在淋巴结转移的患者,手术是否仍能带来获益?此外近年来研究发现,免疫治疗“打前站”(新辅助治疗),再进行手术,能取得惊人效果,但仍需更多研究来证实:哪些患者真的能从“免疫+手术”模式中获益?
其次,脑部预防性照射,现在还需要吗?
过去缺乏好药,所以不管有没有发现脑转移,先给大脑做预防性放疗,就像“提前交保费买个安心”,但可能影响认知功能。如今有了TCE、ADC等新型药物,对颅内病灶的控制能力已显著提升。因此,《共识》强调“个体化”,医生会根据患者具体情况、用的是什么新药,来评估是否还需要脑部预防照射。
最后,免疫巩固成新标准,但有新问题
这一点是好消息,可以理解为 “打完仗后派兵留守”:化疗+放疗相当于对肿瘤发起“总攻”,先把能看到的主力敌军消灭掉,自1992年以来就是标准治疗,但20多年来疗效一直卡在瓶颈期;2024年ADRIATIC研究公布重磅结果——同步放化疗后,用度伐利尤单抗巩固治疗,相比安慰剂,中位总生存期(OS)延长22.5个月(55.9个月 vs. 33.4个月),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延长7.7个月(16.6个月 vs. 9.2个月),开创了局限期SCLC的治疗历史。
不过,2025年报道的ACHILES研究,用另一种免疫药(阿替利珠单抗)做巩固治疗,却是阴性结果——生存并未改善。一样的套路,不一样的结果,说明放化疗和免疫的协同效应,还没那么简单。
而且切入时机也很重要。NRG LU005等研究显示,把免疫治疗提前到与放化疗同步进行,结果不仅没增效,中位生存期反而略短,副作用(特别是肺炎)还增加了。
广泛期小细胞肺癌的共识
•共识3.1 -PD(L)1抑制剂联合化疗是目前广泛期小细胞肺癌的标准治疗,但仍然存在生存率低的瓶颈,需探索新的药物和局部治疗在一线的作用。 •共识3.2 -如何选择免疫治疗最佳获益者是目前的临床难点,鼓励更多的临床研究尤其是基于ctDNA监测选择患者的研究。 •共识3.3 -建议开展基于分子亚型进行新型药物如TCE、ADC用于一线的临床试验。
广泛期SCLC指肿瘤已经发生了远处转移,或在胸腔内播散无法用一个放疗野覆盖。这个阶段的治疗目标是延长生存、提高生活质量。如果我们能通过分子分型识别出对TCE或免疫治疗的优势人群,那么治疗策略便可以从“一刀切”走向“分层而治”,这是对当前临床实践的一次重要优化。
一线治疗:突破“12个月天花板”
如今“化疗+免疫”虽然成了新标准,但“12个月天花板”还没被真正打破。于是研究者开始思考:达到疾病控制后,用什么维持治疗能进一步延缓复发?
一线治疗正在从“化疗+免疫”的固定套餐,向“常规治疗+优化维持”的个性化组合演进。特别是Tarlatamab这类新型药物的加入,让中位生存期突破2年成为可能,这是广泛期SCLC治疗史上的一大跨越。
新药浪潮:让分型真正指导用药
目前,我们已经能把SCLC分成多种亚型,但如果分型不能指导用药,那就只是“为了分型而分型”。好在随着TCE、ADC等新型药物的加入,治疗格局也正在被改写: TCE药物:除上文提到的Tarlatamab外,目前还有ZG006(DLL3/DLL3/CD3三抗)、Obrixtamig(DLL3/CD3双抗)等,在一线及后线治疗中显示出良好的疗效。 ADC药物:目前ZL-1310(DLL3)、Ifinatamab deruxtecan(B7H3)、戈沙妥珠单抗(TROP2)、ABBV-706(SEZ6)等多种靶点的ADC药物已公布疗效数据,相关Ⅲ期研究正在进行中。
新型药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写广泛期SCLC的治疗版图。特别是DLL3靶向药物(Tarlatamab、ZG006、ZL-1310等)的密集突破,让这个过去被认为“难治”的靶点,正在成为新的治疗支柱。
细胞衔接器(TCE/BiTE)的临床应用
•共识4.1 -以DLL-3为代表的TCE/BiTE在小细胞肺癌治疗中显示出巨大潜力。 •共识4.2 -鼓励探索TCE在神经内分泌肺癌和转化性小细胞肺癌的应用。 •共识4.3 -鼓励探索TCE在局限期小细胞肺癌诱导治疗或巩固治疗的应用。
T细胞衔接器(TCE)是一类革命性的新型药物,它的工作原理很简单但很聪明:
如上文所述,目前最受关注的靶点是 DLL3——它在85%~96%的SCLC细胞表面高表达,但在正常细胞上几乎不表达。这意味着,DLL3是SCLC的“身份证”,是理想的治疗靶点,如Tarlatamab、ZG006、Obrixtamig等药物都覆盖它。
同时,TCE药物不是SCLC治疗的“配角”,而是正在走向舞台中央的“主角”之一: 神经内分泌肺癌和SCLC“长得很像”,也分为不同的亚型,而表达DLL3的神经内分泌肿瘤,无论叫什么名字,都可能从DLL3靶向TCE治疗中获益。 转化性SCLC是指,原本是非小细胞肺癌(如腺癌)的患者,在接受靶向治疗后,肿瘤“改头换面”,变成了SCLC。它带着腺癌的“基因记忆”,又披着SCLC的“外衣”,因此它对TCE治疗的反应可能不如原发性SCLC理想,未来仍需要进一步探索这个“混血儿”的治疗策略。 此外,《共识》还鼓励TCE药物向前线推进,为局限期SLCL患者争取“治愈”机会。如在放化疗之前,先用TCE药物“打前站”,提前清除部分肿瘤细胞,让后续治疗更有效;或在放化疗之后,用TCE药物作为“加强连”驻守,防止肿瘤复发。
写在最后
正如吴一龙教授所言,我们不能再为了分型而分型,未来的重点必须转向那些真正能指导用药的分子特征。
迄今为止,靶向治疗在SCLC中屡屡受挫,免疫治疗也未能复制其在非小细胞肺癌中的成功,根本原因就在于这种肿瘤的高度异质性和患者群体的“一刀切”式治疗。破局的关键,正是将《共识》转化为行动:一方面,依据分子分型对患者进行精准分层,让合适的药找合适的人;另一方面,借助ctDNA等手段动态追踪肿瘤的“变脸”,可为检测疾病过程中的分子分型和治疗预后的生物标志物提供替代机会。
从“分得细”到“用得准”,这条路虽然漫长,但方向已经清晰——让每一次治疗,都离患者更近一步。
图源:包图网
参考文献 [1]孙月丽, 黄婕, 潘燚, 董嵩, 涂海燕, 杨学宁, 杨衿记, 周清, 吴一龙. 历史转折关头的小细胞肺癌[J]. 循证医学, 2026, 26(1): 1-16. DOI: 10.12019/j.issn.1671-5144.20260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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